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内容提要:孔子采取了以性情论“斆”的方法,不仅把“斆”直接视为养性情之正的途径,而且把“斆”也同时视为一种特殊的性情选择和生活方式。本文认为孔子“性相近也,习相远也”的判断一方面昭示人性的天赋性,把所有的人都安置在同一起跑线上,另一方面又将人与人之间地位不同的原因全部锁定在“习相远”之上,认定只要你认真学习,提高道德品质的修养,社会就会全面地承认你的价值。由此一来,就给社会营造了一个积极向上、催人奋进的人文氛围。另外,文章还对《论语·学而》第一章进行了层层深入的剖析,把孔子的“斆”视为一个精神境界提升的过程。
关键词:孔子;性相近;习相远;性情;斆
由于经历了无数人生的坎坷与磨难,对人间现世有非常人所及的理解,所以,孔子的性情思想可谓千锤百炼,极为深刻。朱熹云:“《论语》,愈看愈见滋味出。”[①] 以此来形容对孔子性情思想的挖掘过程,真是再恰当不过了。作为一位教育学家,孔子深知教与学的过程,就是情与知交融的过程,就是教师与学生、同学与同志之间彼此砥砺的过程,因此,他采取了以性情论“斆”的方法,不仅把“斆”直接视为养性情之正的途径,而且把“斆”也同时视为一种特殊的性情选择和生活方式。本文立足于《论语》中“斆”与性情的关系,提出一些粗浅的意见,以就教于专家同仁。
一
孔子有关性情思想最直接、最著名的判断,是“性相近也,习相远也”(《阳货》)。“性相近也”,虽未脱自甲骨文以来“生之谓性”的背景,但是,它在先秦儒家性情思想史上的意蕴却远非到此为止。它的潜台词是,天命赐予我们每一个人的天性,都是差不多的,因此,人的天赋人权、接受教育、提升人格境界的权力是“相近”的。但是,人之所以是人,就在于他们都是不同的,而这种不同,不是天生的种姓、阶级、血缘造成的,而是后天的习惯、学习与环境的熏陶导致了他们之间形似天渊的区别。
孔子的这个判断之最大的贡献,用徐复观先生的话来说,就是:“在中国文化史上,由孔子而确实发现了普遍地人间,亦即是打破了一切人与人的不合理的封域,而承认只要是人便是同类的、便是平等的理念。”“打破了社会上政治上的阶级限制,把传统的阶级上的君子小人之分,转化为品德上的君子小人之分,因而使君子小人,可由每一个人自己的努力加以决定,使君子成为每一个努力向上者的标志,而不复是阶级上的压制者。使社会政治上的阶级,不再成为决定人生价值的因素,这便在精神上给阶级制度以很大的打击。”[②] 孔子一方面昭示人与人之间天赋人权的平等,把所有的人都安置在同一起跑线上,另一方面又将人与人之间地位不同的原因全部锁定在“习相远”之上,认定只要你认真学习,提高道德品质的修养,社会就会全面地承认你的价值。由此一来,就给社会营造了一个积极向上、催人奋进的人文氛围。
换句话来讲,孔子一方面承认人性的天赋性,另一方面又特别强调后天学习、修养的重要性。作为一位伟大的教育家,孔子是十分注重教育与学习的。据笔者统计,在《论语》中,“学”字凡65见,其出现的频率仅次于“仁”字。随着本文的展开,我们会发现,《论语》中的“学”字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动词或名词,而是一个重要的哲学概念。《论语》开篇即写道: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(《学而》)以“说(悦)”、“乐”、“不愠”来讨论学习过程中的情感变化,实际上就是孔子的性情思想。陆德明《经典释文》曰:《论语》“以‘学’为首者,明人必须学也。” 也就是说,孔子认为,学习对于性情的修养来讲,并非可有可无的东西,因为“学,礼义之府”(《说苑·建本》)。知识的丰富,礼仪的训练,道德的提升,可以拓展人的视野、开阔人的心胸,提高人的精神境界。所以,《论语》载曰:“君子学以致其道。”(《子张》)言“道”,如果不借助“学”,就不可能“致”。这不能不说是孔子思想的深刻体现。桂馥进一步写道:“言用先王之道,导人情性使自觉悟而去非取是,积成君子之德也。”[③] 不仅点明了《论语》中“学”与“道”的关系,而且也点明了《论语》中“学”与“性情”的关系。
“学”在先秦时期,与“教”本来就是一个字,写作“斆”。《说文解字》云:“学之为言,觉悟也。从教,从冂。冂尚朦也。臼声。学,篆文‘斆’省。”《广雅·释诂》云:“斆,识也。”《白虎通义·辟雍》云:“斆之为言,觉也,以觉悟所未知也。”可见,《论语》中的“学”字,与我们现代汉语中的“学”字之意涵并不一样。其不一样的原因,不仅仅在于它是“教”与“学”的结合、互动,而且还在于“觉”这一诠释上。王筠《说文解字句读》云:“斆,觉悟也。”《左传·文公四年》有“以觉报宴”,杜注“觉”云:“明也”;《春秋繁露·郊祭》云:“觉,著也。”李隆基注《孝经》“有觉德行,四国顺之”之“觉”为“大也”。《诗经·小雅·斯干》有“殖殖其庭,有觉其楹。”毛传云:“有觉,言高大也。”“觉”的含义由觉悟,而明;由明而著,再由著而大,这里面是有语义引申的逻辑关系的。因为在先秦时期,“斆”是君子之学,《礼记·文王世子》曰:“学之为父子焉,学之为君臣焉,学之为长幼焉。”“斆”的内容是人伦五常,也就是《中庸》“五达道”、“三达德”等相关的内容。《孟子》有言曰:“天之生此民也,使先知觉后知,使先觉觉后觉也。予,天民之先觉者也;予將以斯道觉斯民也。”(《万章上》)这不得不使人想起《中庸》中博、厚、高、明、悠、久之类的相关思想。因为《论语》“君子学以致其道”的“道”,是天道与人道的合称,指的是下学上达的超越过程。没有觉,没有悟,人不可能会天道人道,当然就更不可能博、厚、高、明、悠、久了。
孔子曾经反复地要求他的学生要努力地学习。他说:“生而知之者,上也;学而知之者,次也;困而学之,又其次也。困而不学,民斯为下矣!”(《季氏》)“民斯为下”的原因,并不在别人,而是在于你自己“困而不学”。在孔子看来,学习要能举一反三,要闻一知十,这才是温故而知新,才是创造性的学习。这就是“觉”,就是“悟”,就是对所学知识的融会贯通。子思子曰:“吾尝深有思而莫之得也,于学则寤焉。”(《孔丛子》)这里的“寤”通“悟”,指的是一种在学习的过程中,学与思彼此激发之后豁然开朗的境界。孔子又曰:“学而不思则罔,思而不学则殆。”(《为政》)“斆”,是一种思与学交替激发、彼此推动的“觉、悟”运动,是自我的人格境界得以不断提升的过程。从“罔”与“殆”的反面,我们看到了学与思的结合,其结果就是“明”,就是“著”,就是“大”。一个通过刻苦学习掌握了丰富知识,在思想境界上已经由觉、悟,最终抵达了明、著、大的人,与“困而不学”,“民斯为下”的人相比较,他的性情世界当然是大不一样的。
“斆”,之所以能够由“觉”、“悟”抵达“明”、“著”、“大”的性情境界,在先秦儒家看来,是因为“斆”可以通过对传统文献的学习,习今、知古进而知天。用孔子的话来讲,就是“温故而知新”(《为政》)。《说文》曰:“古,故也。从十口,识前言者也。”《墨子·经上》曰:“故,所得而后成也。”郭店楚简《性自命出》中有“交性者,故也”(第11简)与“有为也者之谓故”(第13简)两个命题。“交”,裘锡圭先生释为“实”;“故”,孙希旦《礼记集解》云:“故,谓有为为之也。”陈宁先生释简文中的“故”为“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”。[④] 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皆儒家教化的工具,当然是“有为为之”者。“有为为之”与《经上》之“所得而后成”实际上是相通的。但是,仔细捉摸,孔子的“温故而知新”却更富于哲理,更富于超拔的精神。《论衡·谢短篇》曰:“知古不知今,谓之陆沈。知今不知古,谓之盲瞽。”程树德《论语集释》引孔氏《礼记叙》曰:“博物通人知今温古,考前代之宪章,参当时之得失。”“识前言者”,君子博学多闻,以古为鉴,心胸豁达,眼界高远,面对纷繁复杂的人事关系,面对人生的各种喜怒哀乐、穷达贵贱、生老病死,就可以高瞻远瞩,视之如浮云了。段玉裁《说文解字注》引《逸周书》曰:“天为古,地为久。”古则久,久则天,天长地久,雷霆震荡,风雨博施,负阴抱阳,成己成物。故“《春秋》之道,奉天法古”(《春秋繁露·楚庄王》),“主不稽古,无以承天”(《后汉书·范升传》),法古就是奉天,稽古就是承天。所以,孔子“信而好古”的学术道路,实际上是“下学上达”,向“天之大德”不断提升的道路。
二
先秦儒家的“性情”思想,意蕴是深厚的。它是人学,是哲学,而不是心理学。但是,不可忽略的是,先秦儒家的性情思想,不能没有心理学的相关知识作为基础,这种关于性情的学说,也不可能完全与现代心理学脱节。先秦儒家的性情思想之所以还值得人们去学习与研究,其中一个关键性的因素,就在于它是符合人性的一些最起码的规律的。“性情”一词,肯定不能简单地与现代心理学中的“性格”、“气质”、“情感”、“人格”、“情绪”、“意志”等相关的词语相比附,内涵与外延都是有区别的,但是,如果我们把它们视为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概念,则又违背了历史发展之传承性的基本事实。现代心理学家认为:
“情感(affect)是人对客观与现实的态度的体验。”[⑤]
“情操(sentiment)是道德感(moral feeling)、理智感(rational feeling)、审美感(aesthetic feeling)的统一。” [⑥]
“认知评价是决定情绪发生的关键因素。”[⑦]
“复杂情绪是个体在社会生活实践中,在基本情绪的基础上发生、发展的。”[⑧]
“气质(temperament)是天赋性、稳定性、与可变性的统一。”[⑨]
“性格(character)的四个层面(态度特征attitudinal characteristics、认知特征cognitive characteristics、情感特征emotional characteristics、意志特征volitional characteristics)不是独立存在的,而是彼此紧密联系,相互影响的。”[⑩]
“意志(will)产生的过程就是认知(cognition)的过程。”“离开了认知过程,意志就无从产生。”[11]
“无论是人格(personality)的整体结构,或是代表人格的某方面人格特质(personality trait),都是在遗传(heredity)与环境(environment)两因素交互作用之下逐步发展形成的。”[12]
这一组现代心理学中与性情有关的判断,没有哪一条是可以脱离了知识的学习之后而能够成立的。郑玄以为,《中庸》是“孔子之孙子思伋作之,以昭明圣祖之德。”[13] 程伊川亦曰:“《中庸》之书,是孔门传授,成于子思。”[14] 这是在说,《中庸》的思想是直接传承孔子而来。换言之,在“天命之谓性,率性之谓道,修道之谓教”中也蕴藏着孔子的思想资源,其中的第一句,言其天赋性;第二句,言其稳定性;第三句,言其可变性,最终是三者的统一。从科学的角度上来讲,完全符合上述心理学家卢家楣、张春兴等先生的一系列界定。所以,孔子认为,“学(斆)”可以直接关涉到性情的修养和人格的提升:
好仁不好学,其蔽也愚;好知不好学,其蔽也荡;好信不好学,其蔽也贼;好直不好学,其蔽也绞;好勇不好学,其蔽也乱;好刚不好学,其蔽也狂。(《阳货》)
仁、知、信、直、勇、刚都必须以“学”为基础、为前提。不学(斆),则不能得其正,不能得其纯。学(斆),是知识的积累,是修养性情的过程。没有这种积累的过程,就会愚、荡、贼、绞、乱、狂,在性情上枝叶旁出,斑驳陆离,没有起码的规范与修养。孔子说:“君子不重,则不威;学则不固。主忠信。”(《学而》)如果不重,人格就不威;如果不重,学问就不固。何以做到既威且固呢?在“主忠信”。“主忠信”,完全是一个性情上的要求。“忠”指的是学者自己心中的内在之诚,是人之所以为人者;“信”指的是内在之诚表现出来之后的状态,是“忠”的显发。孔子的意思是,每个人的学习都应该涵咏性情,笃敬以持己,忠信以立诚,居易以俟命。所以,《说苑·建本》曰:“学者,所以反情治性尽才者也。”这是一个对先秦儒家“学”与“性情”之关系的精妙的概括。这里说得很直截,学习,就是用来“反情”、“治性”、“尽心”的。这已经完全超出了“学习知识”这样一个狭窄的范围,而成了一种磨砺性情、提升人格境界的重要途径。《论语》载曰:
子曰:“古者民有三疾,今也或是之亡也。古之狂也肆,今之狂也荡;古之矜也廉,今之矜也忿戾;古之愚也直,今之愚也诈而已矣。”(《阳货》)
这是一段借古讽今的话。孔子认为,古代的人之“狂而肆”、“矜而廉”、“愚而直”,本来就非性情之正,是之谓“三疾”。但是,有是“三疾”的古之人,虽无性情之正,却质直好德,能够做到“肆”、“廉”、“直”,在德性上没有问题,不像现在的人弄虚作假,言不顾行,行不顾言,因而“狂也荡”、“矜也忿戾”、“愚也诈”,丧德败性。那么何以才能改变这一现状呢?当然是在社会上全面地施行儒家的德性教化,也就是教与学的统一,是之谓“斆”。孔子的意思是说,人们必须加强道德的学习,应该知道什么是正确的,什么是不正确的,什么是可以做的,什么是不可以做的。这样,即便人们不能养性情之正,也不至于流于丧德败性,巧言令色,自欺欺人。
所以,孔子说:“唯仁者能好人,能恶人。”(《里仁》)好恶之情的显明、牵发,萌生于道德的修养,激发于仁义的精神;只有在正确的道德原则轨范下,具备了仁的德性、德行的人才能够做到真正的“好”、真正的“恶”。然而,在孔子,仁属于道德之目,又为仁义礼智诸德之首,上承于天,下形于地,充实于人之主体,乃是一种思想的体系。人之所以为人者,仁也。只有具备了丰富的知识,历尽了人生之艰苦的磨难,最后在生活的哲理之中真正悟透并掌握了儒家价值观,既仁且智的人,才能做出“里仁为美”,知仁、择仁、处仁的正确选择。所以,“不知命,无以为君子也;不知礼,无以立也;不知言,无以知人也。”(《尧曰》)不知命、不知礼、不知言,人就将不成其为人,而人要成其为人,就必须努力地学习,去知命、知礼、知言,努力在温馨的伦理关系中、复杂的人际关系中,学会做人。《焦氏笔乘》引仲修云:“所谓学者,非记问诵说之谓,非絺章绘句之谓,所以学圣人也。”[15] 如果不努力地学习什么是“仁”,如果不把这种德性落实到现实的生活之中去,在道德的践履中,“志于道,据于德”(《述而》)来矫正各种性情之偏,人们就不可能真正地去“好”,去“恶”,更不可能克服掉“狂也荡”、“矜也忿戾”、“愚也诈”的毛病。
认真阅读、揣摩《论语》全书,笔者以为,孔子固然十分注重德性的实践,并且有“弟子,入则孝,出则弟,谨而信,凡爱众,而亲仁。行有余力,则以学文”(《学而》)的明训,他的“仁学”,从某一个层面上来讲,完全就是身体力行的学问:“君子食无求饱,居无求安,敏于事而慎于言,就有道而正焉,可谓好学也已。”(《学而》)但是,从孔子的生平历史来看,从《论语》自始至终倡导的传承历史文化的精神来看,孔子也是十分注重书本学习的。“周监於二代,郁郁乎文哉!吾从周”(《八佾》),如果不通过书本知识,“郁郁乎文哉”的周代文化如何去“从”呢?故孔子在叙述自己的心路历程时,“志于学”是放在首位的: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,三十而立,四十而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,不逾矩”(《为政》),而且后面的各个阶段都是在“学”的过程不断深化的时候出现的人生境界。《论语》还载:“子以四教:文,行,忠,信”(《述而》)“四教”之首就是“文”,就是文化典籍,典章制度,就是《诗》《书》《礼》《乐》的具体文本。只有有了“文”给人们带来的人生范本,“行”才有了可以依据的前提。而“忠”、“信”也都是从“文”与“行”中超拔出来的品德与精神。《论语》又载子夏言曰:“贤贤易色;事父母,能竭其力;事君,能致其身;与朋友交,言而有信。虽曰未学,吾必谓之学矣。”(《学而》)程树德引《松阳讲义》曰:“辛复元谓此章‘不是说学贵实行,是说学问有益。世人只说人能敦伦便是学问,何必读书然后为学。不知学不分明,岂能敦得伦纪?且子夏以文学著名,岂肯为废学之语?’”[16] 这当然是正确的解释。程树德《论语集释》引黄式三《论语后案》曰:“盖学者所以学圣人之道,而圣人往矣,道在方策也。”[17] 如果不首先从“方策”中发掘圣人之道,则圣人之学就无从谈起。
孔子不仅完全不承认自己已经抵达“仁”与“圣”的境界,也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学生达到了这种境界,是一位十分谦逊的长者。但是,在《论语》中,孔子对自己勤奋好学的精神,却是毫不掩饰,自负之情溢于言表:“十室之邑,必有忠信如丘者焉,不如丘之好学也。”(《公冶长》)他与子路的一段对话,更清楚不过的揭示了孔子非常注重书本学习的思想:
子路使子羔为费宰。子曰:“贼夫人之子!”子路曰:“有民人焉!有社稷焉,何必读书,然后为学?”子曰:“是故恶夫佞者。”(《先进》)
这段对话实际上将“不读书”与“佞”联系起来了。它的意思是,不读书,就不会有端正、诚意、敦笃之心,就会成为“佞者”。“佞”者,强词夺理,奸伪欺诈之谓也。
孔子又说:“知之者不如好之者,好之者不如乐之者。”(《雍也》)孔子在这里实际上是把“斆”划分成了三个层次,第一个层次是“知”,大约就是“困而学”者,勉力而为之者;第二者层次是“好”,大约是“学而知”者,是爱好所学知识的人;第三个层次是“乐”,大约只有颜回与孔子自己才能达到的那种“一箪食,一瓢饮,在陋巷,人不堪其忧,回也不改其乐”(《雍也》),“饭疏食饮水,曲肱而枕之,乐亦在其中矣。不义而富且贵,於我如浮云”(《述而》)的境界。于是,“斆”的本身就升华成了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,是一种性情的存有方式。
孔子的“斆”当然包括书本学习与道德践履两个部分,但是强调前者是极为重要的。因为传承下来的历史文献是经历了历史与时间考验、千锤百炼的经典,学者读书(诠释文本)本来就是一种超越时空的对话,它不仅可以唤醒文本,进行再一次的诉说(Weitersage)[18] 更为重要的是学者与文本之间形成了视域融合(Horizontverschmelzung),是学者创造性的思维形式。这种思维形式固然源于生活,但是它一定是高于生活,超越生活的存有方式。《论语》载:“子在齐闻《韶》,三月不知肉味。”(《述而》)说的就是孔子所亲身经历的精神境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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